「融合了東方“上善若水”得澄明與西方哲學中水的“流變”與“感知”」— 感謝 Artisle藝術島嶼 陳泉池專訪
Artisle Talk｜Marck：存在之水
A: Artisle | M: Marck
A: 展名“心水”與“Das Wasser”並置，融合了東方“上善若水”的澄明與西方哲學中水的“流變”與“感知”。在此次上海的展覽中，您是否嘗試將這兩種文化視角內化，並呈現在新作品中？
M: 在創作中我不太著重強調對比，而更希望揭示“過渡”的狀態。東方水的意象所指的澄明與放下，一直伴隨著我；同時我也被西方關於“流動”的觀念吸引——持續轉變、無定形的狀態。在這次上海的展覽中，我試圖將這兩種視角內化，再通過作品的媒材、動作與節奏表現內在的感知。
A: 在藝術史中，“水體”與“女性身體”的意象往往並置。在您的作品《長管》中，水不僅作為視覺元素出現，也承載著豐富的象徵。您如何通過水與身體的對話，來探討當代社會中的觀看方式與存在狀態？
M: 對我而言，水始終是一種極為私人的象徵。當拍攝身體在水中的狀態時，我關注的並不是“外貌”，而是“存在狀態”——呼吸、抗衡、溶解。在《長管》中，我思考身體與環境之間那種脆弱的關係，水既托舉我們，又吞噬我們。這讓我聯想到我們當下的生存狀態：不斷在“掌控”與“放手”、“堅持”與“放下”之間搖擺。
A: 在《居於深度的正方里》這件作品中，“深度”與“正方”形成了一組有趣的悖論。前者指向內在的探索，後者則象徵規整與邊界。您希望通過作品中“漂浮”的狀態，傳達怎樣的生命體驗？
M：這件作品來源於一種內在感受——在看似規整、局限的空間中，尋找深度的渴望。正方形代表秩序與穩定，但在它的“深度”中，某種夢境般的東西開始漂浮。也許這正是我對生命的感知：我們在固定結構中移動，卻始終在尋找某種柔軟、內在、流動的事物來承載自我。
A: 您可以分享一下典型的創作流程嗎？在像“水”這樣作為母題的系列中，您是如何從核心概念出發，逐步發展出不同作品的想法，並為其設計具體的雕塑材料與拍攝手法的？
M: 一切往往始於一個動作、一段記憶、或一種身體感知。我觀察水的行為——光如何照在它上面，身體如何對它做出反應。從這裡出發，會逐漸產生草圖與實驗——其中也會有失誤，但我學會了接納它們。像“水”這樣的主題，我總是從一種情緒的核心出發。材質——無論是金屬、玻璃、影像或身體——都是圍繞這個核心自然生長出來的。
A: 您與表演者的合作方式是怎樣的？是否會引導他們在有障礙、不同形狀的水體中進行表演，從而捕捉掙扎與韌性之間的情緒差別？
M: 我在與表演者合作時，並不尋求“再現”，而是尋找“真實經驗”。我邀請他們去回應水——它的溫度、壓力、不可預知性。我很少給出直接指令，而是觀察他們如何找到自己的節奏。在這些時刻，真實就會顯現：顫抖、漂浮、臣服。這是一種“信任”——身體、水與時間之間的信任。
A: 您曾提到受到白南准的啓發。但他的錄像雕塑更多強調裝置性與技術景觀，而您的作品更側重於身體敘事與詩意的禁錮。您如何理解自己的錄像雕塑中，動態影像與靜態雕塑之間的核心辯證關係？
M: 白南准讓我意識到技術也可以是詩意的。但我選擇了一條更安靜的路徑——對我來說，影像不是奇觀，而是一種“呼吸”。我喜歡動態影像遇見雕塑體量時的狀態。這種“靜”與“動”之間的張力就像一種內在對話：當一切流動時，什麼才會留下？
A: 您的作品通過“動態與靜態”、“真實影像與實體雕塑”的並置，製造出一種獨特的“間離效果”。觀眾常被這種虛實結合所吸引，又很快意識到作品邊界的存在。您是否有意引導觀眾去反思“觀看行為”本身？
M: 是的，這種距離感是我刻意設置的。我希望觀眾意識到自己正在“觀看”。當“動態”與“靜止”重疊，就會產生一個短暫的停頓——一種“感知”。在那種不確定、不明確真實與虛幻的時刻里，詩意就開始發生了。
A: 在《Phone Connected》中，您呈現了某種“屏幕凝視”的無限循環，探索數字時代的連接與隔離。這件作品與“水”的主題似乎完全不同，但它們都指向“虛實的邊界”。在數字泛濫的當下，您認為您的作品是否能為觀眾提供一種判斷真實情感與連接的方式？
M: 這件作品對我而言是一次非常私人的探索。我想弄清楚，為什麼我們在數字世界中可以感到如此“連接”，卻又同時感到“孤立”。它其實是另一種“水”——一種反射性的表面，我們可能會在其中迷失。我始終圍繞“真實”打轉：一次觸碰、一道目光、一次呼吸。在滿是屏幕的世界里，我在尋找真正“物質化”的存在。
A: 您強調“科技只是手段”，因此堅持用手工鍛鑄的雕塑來呈現作品。在技術主導的時代，您如何看待“手工感”？您早年作為機械工、電工、搖滾樂手的非系統性經歷，是否為您的藝術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價值？
M：我來自一個“用手製造東西”的世界。早年做機械與電工的經歷讓我明白：每一種材料都有自己的“意志”。這種覺知至今仍伴隨著我。即便我使用技術，我也需要“物質”、“不完美”與“不可預測”。“手工”本身就蘊含了誠實——你能看到呼吸、時間，甚至失誤。它不是“完美”，但正因如此，它才“真實”。
A：您如何界定作品中“挑釁”與“啓發思考”之間的界限？
M：我從不為“挑釁”而挑釁。對我而言，它是一種“開啓問題”的方式。如果一件作品讓人感到輕微不適，那說明他/她在場——他/她正在認真注視。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喚起某種“認知”，即便是在令人不安的地方。挑釁應是“一扇門”，而非一堵牆。
A：您曾說錄像的目的是“激發觀眾的情緒”。回顧您至今為止的所有作品，您認為它們在多大程度上也成為了您“探索自我”的一面鏡子？
M：每一件作品，我都重新遇見自己。無論是影像、雕塑，還是一片水體，我尋找的常常是那些我尚未理解的“自我”。如果一件作品能喚起觀眾的情緒，通常意味著我也“放下”了些什麼。對我來說，藝術就是自我發現的過程——就像水，不斷流變，卻始終回到源頭。
展覽信息
Exhibition Information
馬克：心水
Marck: Das Wasser
藝術家 Artist
Marck馬克
展覽時間 Exhibition time
2025年11月1日-2026年1月11日
展覽地點 Location
Bluerider ART 上海·外灘
上海市黃浦區四川中路133號